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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0/2006 那些通俗的经典 京剧里的意识我比较喜欢戏曲,中国人的人情伦常都在其中可以得到体味,但并不都是精华,有些传统的道德就像米饭里面的砂子,一不留神就会咯牙。 前一阵去看了上海京剧院熊明霞演的全本《玉堂春》,故事无非是善良的妓女落难,昔日有情公子搭救团圆的老关目。熊的表演还不错,不如她同期展演的《红楼二尤》,但比她的《红梅阁》强多了。这是京剧旦角的开门戏,谁学戏都要唱的,四大名旦及筱翠花,加上后来的张、赵、黄都各有特色,十分出彩,熊是荀的路子。其中一段“苏三离了洪洞县”更是成了流行歌曲。 问题出在会审一折。 苏三(玉堂春)因遭冤狱被提审,而主审官居然就是昔日的情人王金龙,还有陪审的两个老官僚刘秉义和潘必正(《玉簪记》的主人公,南宋的人居然也搀合到这桩明朝的案子里面来了)。蓝袍在堂上看出了端倪,借此大加发挥,不但“药死人命的案子要问,昔日里院中苟且之事也要审”,一迭一迭的从“几岁入院”一直问到了“在神案下面续一续旧情”。花旦也就满面含春的大发娇嗔,跪在台当中,一捆一捆的向观众席里扔秋天的菠菜了,观众兴奋起来,忙不迭的鼓掌叫好。 情节是遭了冤狱的无辜少女,剧场效果却是一次集体的意淫,对无耻偷窥欲的一次盛大满足。怪不得当年程砚秋大师不满,将“花案”正本清源的归为“冤案”来演,全剧的女主角居然没有露过笑脸。 中国人在上古、中古时期的性观念是很舒展的,在《诗经》等古代典籍里都可以得到验证,即使到了明代,虽然理学兴盛,还是有《金瓶梅》等传世。等到了近古以下,一个个却压抑的成了如此嘴脸,从别人的苦难中都要提炼出变态的兴奋剂来,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部。这和以前兴盛捉奸一样,都是自己的人性扭曲,所以“我不好过,你也甭想过好的”阴暗心理大体现。 还有赵群的《秦香莲》。故事情节就不用介绍了,为了个重婚罪,结果丢了命,陈世美也够倒霉的。赵群以张派的路子演出,嗓子非常好,“琵琶词”一折是亲自弹的琵琶,记忆中只有尚派的杨荣环在演出中是自弹自唱,现在即使以这出名誉甚大的李维康也不过是抱着琵琶摆姿势而已。 在包拯诓驾(其实就是诱捕)陈世美过府后有一段唱词,当年的演唱以方荣翔最为驰名。词曰[原板] 尊一声驸马爷莫要执迷。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我与你在朝房曾把话提。说起了招赘事你神色不定,我料你在原郡定有前妻。到如今她母子前来寻你,为什么不相认反把她欺。我劝你认香莲是正理,祸到了临头悔不及。 当年我第一次听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合适。后来一琢磨,包大人的高大形象立刻就缩水了。你看看,就凭一句 “说起了招赘事你神色不定”,就断定人家“原郡定有前妻”,主观武断不说,这包大人的心理也够阴暗的。全然没有个人空间、隐私观念,一天到晚的就在算计别人的缺陷,这也是大多数中国人的生存状态吧。剧场演的此处,差不多的花脸都能要下掌声来,这也是莫大的一个悲哀了。想当年:马、谭、张、裘的北京京剧院把这出戏排成了电影大获成功,说明广泛地群众基础之深厚,可知也。 另外,当年50年代解放军进城后,秉着“婚姻自由”,大量的抛弃原籍糟糠,追求革命女青年,居然一出《铡美案》能够大红近于紫,也是历史的钓诡了。 13/10/2006 那些通俗的经典 那场软绵绵、湿溻溻的谋杀
前几天和朋友去看了一场小剧场话剧《扑鼠器》,在大剧院。观众的构成就很有趣,平时去看越剧,观众绝大多数老阿姨,京剧则是老伯伯不容置辩的优势,换到这种小剧场话剧则是以20-30的时尚女性为主打了。戏曲演出的票价一般只有30-50,而小剧场的演出一律100,相比较于功底玩意儿,不禁让我为戏曲演员抱屈了。 戏演的实在差劲,那么紧张的剧本居然演的松软温暖,如同一个大抱枕,舒适得令人昏昏欲睡。如果是羊毛玩票倒也罢了,既然出来卖票做营业性演出,这种水准就难免说不过去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阿加莎·克莉斯蒂娜。 玛丽王太后80岁生日时,英国BBC电台为太后祝寿,问太后喜爱什么节目,玛丽太后的答案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于是就有了30分钟的广播剧《三只瞎老鼠》,后来阿加莎自己又把这个广播剧改编成了小说和戏剧。当剧目首演的时候,伊丽莎白女王参加,她对阿加莎说:“我很喜欢你的故事,但把这个的结局忘了,你能否告诉我凶手到底是谁?”阿加莎回答道:“殿下,不巧我也忘了。” 阿加莎对待读者的态度正是如此:故事不到最后关口,是绝对不能泄底的。即使尊贵如女王,概莫能外。 我认为她在小说情节营造上这一点是绝对地顶峰,古往今来,她是最好的,请注意,不是最好的之一,是唯一一个——最好的。她的故事营造手法影响了一大批作家。小时候看过一套美国的电视系列剧《雷敏敦·斯蒂儿传奇》,是现在的007皮尔斯·布鲁斯南主演的,侦探片,很多故事就是照抄老太太的小说。在中国,古龙不知道向她扒窃了多少技巧,与高超老辣如一个巫婆的阿加莎比较起来,古龙辈不过是幼儿园小班的“一、大、天、山…”的识字课本。 阿加莎的小说世界如同钟表一样精巧,而驱使指针分毫不差的的则是无法捉摸、最柔软的人性。对于谋杀的设计和侦破都是那么的理性冷静,无论是《尼罗河上的惨案》中爱情对于他人财产的觊觎,《东方快车谋杀案》里正义超越法律的执行,都在实际操作中严丝合缝,而动力从成本收益的利润分析来看却又是那么虚妄,促使理性计划运转的却是最不可捉摸的激情。正是这两方面的落差形成的张力推动着谋杀一连串的在老太太的笔下发生。 老太太毕竟是个女人,在她的小说中,死人是很普通的,但死人的方式是很雷同的,毒药、子弹、被掐死,割断喉管、总是很干净,没有多少血。她总是很尊重死者尊严的,尽管总是毫不留情的结束他们生命。 用西方畅销书最常见的促销语言:销量仅次于《圣经》。但在我看来,她的作品就是侦探小说里面的《圣经》,不要和我说什么福尔摩斯、艾伦坡,你能说现代人没有北京猿人智力高超吗,尽管开创者不是她,但做到最好的就是这位在啃着苹果以及洗澡时构思情节的和蔼的英国老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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