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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0/2009

    文字与美色

     

    欣赏文字表达的功夫就好比男人欣赏女人。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

    遇上那些自称不在乎文字怎么样,只关注作者表达的中心思想,微言大义的人,经常会有两个怀疑:第一,被当今的语文教育给阉割了;第二,假道学。

    男人不爱女人的容貌、身材、姿态的美好,只关注她的心灵美好,这样的男人恐怕性心理是有点问题的。

    3/16/2009

    民族的藩篱

     

      第一次有民族的概念,是听父亲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你二爷那个人呀,那一年,闹回回,全村人都跑了,你爷背着你太婆,让你二爷领着我跟着,结果走散了。他倒好,在麦场上的麦草堆里刨了个窝,让我在里面躲着,他自己跑了!那还了得,回回来了见人就杀,我那时才七八岁,碎娃一个。”

    “那你不也现在都快七十了。”我开玩笑。

    “你哪里知道当时的情势。”老爸犹自悻悻然。

    “闹回回是什么?”

    “就是回回的土匪,那可真叫惨祸。你哪知道,四六年、四七年的时候,厉害得很呢。”

    我后来从网上看到了一些关于同治年间陕甘回乱的资料,血腥满纸,触目惊心。但没有查到四六年的相关资料,大概还是规模有限吧。隔了五十年,老爸的讲述成了传奇、唏嘘,原来的兵荒马乱都成了茶余谈资。

    好像是郭沫若,曾经给别人改诗,是一字诗的“佳话”,也涉及这段,什么“回乱”不能说了,是“官逼民反,替天行道”。

    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我们一家字,祖祖辈辈都是种田人,连中农都算不上,为什么对起义的农民还要如此惧怕呢?

     

    上了初中,语文老师是位中年妇女(八十年代的时候),是从新疆调回内地的。上大学后回去看她,闲聊,谈及她当年在新疆的轶事。

    “文革的时候,新疆打的厉害,保皇派打造反派,造反派打保皇派,维族人打汉族人…”

    “什么?维族人还会打汉族人?为什么呀?”受惯了民族大团结的教育,这个话题听起来很新鲜。

    “汉族人去新疆太多了,维族人当然不高兴。”

    “那打得激烈吗?”

    “都动了枪了,你说能不激烈?那时候,我抱着大儿子,躲在厨房案板底下,看着穿靴子的维族人的腿来来回回的,就担心娃哭出来。要是出点声,让人发现了就没命了,谁知道你师兄还给睡着了,像个小猪一样。”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旁边的一米八几的师兄不好意思的笑了,他肯定是记不得这些幼年的趣事了。

    去年上半年,能源产业红火的不得了,我们公司也在鄂尔多斯接洽了一个能源项目,好像是煤炭的深加工。(幸亏没有谈成,去年石油什么价格,今年石油又是什么价格。)

    接触期间,我也作为仪仗队,被派去撑场面。(领导告诉我要去鄂尔多斯出差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什么东南亚地名,和洪都拉斯、斯里兰卡、马尔代夫不远呢。)

    合作的对方是当地一家民营企业,在当地也应该是纳税大户了,公司总部所在地有个小广场,都是地标性建筑。请我们吃饭,副总作陪,席间,这位副总侃侃而谈,“我们公司是市领导特别关注的,没有市委书记的特批,什么调查组,纪检委是不能进我们办公楼的!”

    其他人是衔命而来,我却轻松,参观间,随便问起陪同人员,“你们公司蒙古人多吗?”

    他很平静的回答:“我们公司没有蒙古人。”

    我很奇怪,“鄂尔多斯的蒙古人不多,是吗?”

    “还是有一些的,一般都觉得蒙古人比较懒,所以我们从来不招蒙古族人进公司。”他很认真的回答我。

    望着这个容貌平淡,一身高级西装的中年人,我无语了。

    因为另外有工作任务,需要我提前返回上海,对方很殷勤的拍车送到机场。在路上,问起司机,居然是同样的回答。

    鄂尔多斯,就是那个著名的品牌羊绒的产地。最近几年,因为山羊对生态的破坏太大,据说在国外,穿羊绒和穿裘皮都是被视作不环保,残忍的标志,会被人泼油漆的。

    蒙古人曾经征服过整个中国,可现在在鄂尔多斯,汉族人的据对数量要远远多于蒙族人,据说在新疆、西藏,都是如此。

    据历史学家,气象学家的研究,每一次的北方民族策马南下,都是气候冷暖波动的结果,最终还是为了种族的生存。

     

    去年四五月间,西藏地区又因为民族问题,社会骚乱。网络上,有些强势的发言者又在网上嚷嚷着什么血洗、平靖之类的言语。

    有时候,突然发现,人性的进化是何其缓慢。虽然人类从到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进化到了现在信息网络时代,但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资源争夺,好像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变。

    3/15/2009

    你也来了

    据说阎罗殿上的匾额四个字是“你也来了”。那意思很明白,任你是谁,都要到那去报到的。在2008年,对那个世界的迫近,也有了更切肤的感受。

    九月中给家里电话,爸爸妈妈告诉我说“南门口”的姨妈生病了,是胰腺癌,很麻烦,估计也就半年的光景了。过了国庆节后一个礼拜电话回去,妈妈在电话里控制不住,嚎啕大哭:“刚从医院回来,你姨没了,从发现到今天才二十一天,才比我大一岁…”

    妈妈同胞只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但老式家庭的堂表姐妹众多,对我们子侄辈当面就叫一声姨,背后总是以他们的居住地来称呼。南门口姨妈是因为她们家住在我们小时候那个小城市的南门口,虽然后来居住条件改善,早都搬走二十年了,但称呼一直没有变。虽然我也三十多岁了,记忆和感情状态可一直停留在承欢膝下的时候。

    南门口姨妈是妈妈未出五服的堂姐,因为两家住得近,年龄接近,和妈妈的感情格外亲密一些。那时父母的工作刚调动到这个城市,重新营造一个家,厨房里所有的器具,从高压锅到洗菜盆,几乎都是南门口姨襄助的。她一生未有儿女,过继了另外一个姨妈的女儿。也因此对我们亲戚间的小辈格外疼爱一些,我虽然不是偏小,却也是最怜之一。

    过年回去去看姨父,妈妈和爸爸都有些两难的意思,“你姨父的太受打击,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想去又怕去惹得他情绪不好。”终于还是去了,姨父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说姨妈的病是被耽搁了。爸妈也黯然,只能劝慰说这个病本也是无可奈何的,病人少受点罪也罢了。

    转天,良舍姨的表哥电话来,“我妈不大好,已经从医院搬回老屋了,姨父和姨过来见见吧。”妈听了只是叹气,隔天就和叫姐夫开车,全家去良舍,大概是最后一面的意思了。良舍姨是妈妈的亲姐姐,大妈妈十几岁多,八十多了。出嫁在良舍姨父家,在那过了一辈子。十几年前,姨父去世后,就搬到县城里,和儿子一起住了。年前已经报过几次病危了,看来这次真是事近矣。

    我刚出生的时候,妈妈身体不好,奶水不足,良舍姨买了一只山羊,每天挤好羊奶,煮好了装在医院的盐水瓶里,叫姨父站在公路边等从镇里过的长途汽车带给县城的我们家。我们去的路就是当年姨父等捎奶的长途汽车所走的路。

    进了姨妈的院子,当年我也是来玩过的,明显是匆忙收拾出来的。长时间没有人住,草大概都长满了,拔下来的干草就那么乱堆在院角里,一派凄凉。进了屋,乌鸦鸦一大堆人,围着炕上的躺着的姨妈。见我们来都来寒暄,往炕上让。

    我也有几年没有见姨妈了,人瘦的厉害,两个眼睛大的可怕,显得特别亮,人斜靠在被子上,我过去坐在炕边上,姨妈握住了我的手,所谓皮包骨头,就是如此了。感觉姨妈的精神还不错,思维也很清楚,就是说话慢,一说就喘。

    问病也不过例行的那些话,表哥慢慢给大家说怎么感觉不好的,怎么送的医院,医生看了就说还是不要下药了,还是往老家打折吧。他怎么赶紧叫老家这些人收拾房子——十几年没有住了,怎么借了单位的车,送回来。怎么在大年二十七请了人去家里墓园里看风水、挖“穴位”,现在总算停当了,我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当着姨妈这么个病人的面说这些,难道言下之意就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吗?大概对孝子就是这些要求?

    妈妈坐在炕上,握着姨妈的手,宽慰着姨妈:“姐,你也算不错了,谁谁家姨婆在床上躺了几年,她受的那罪可大了,不说她自己,给儿女添了多大的麻烦。姐夫和你都算有福气的。孙子现在工作也不错,也都好,你也没啥牵挂的了。”

    姨妈喘嘘嘘的说她还想见见一个侄子,我大舅舅的儿子,亲戚间公认最不成器的一个。表哥马上说已经叫人去叫了。背过脸却悄悄告诉妈妈,“年前就捎话了,人还是没来。”

    来之前,我还担心爸妈情绪受影响,没想到爸妈不去说些病不要紧,就会康复的“白色谎言”,尽说这么残酷现实的既定事实,姨妈心理会好受吗?能接受吗?

    大家也就都附和说姨妈有福气,儿子媳妇都孝顺,一辈子也没什么大病大灾,又都是这个年纪了,“房子”也体面,可以放心走了。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平和家常,大家仿佛都说着不是一个老人的死亡,而是一件及其平常的谁家宅子工程一类的事,我突然感到有点荒诞,生命与死亡的阻隔在这些只有些初级教育的中国农民的心目中就如此通脱透彻吗?

    回家的车上,我吃吃艾艾的向妈妈询问心中的迷惑,妈妈想了想,平平的说:“你想你姨操着心走吗?”爸爸哈哈了两声,“都到这时候,你还想怎么样,人呀,可不就是这样。”正说着,妈妈不小心碰到车里的通风按钮,一时间,车外的滚滚黄土带着冷风在狭小的空间里搅动起来,大家手忙脚乱的找开关,呵呵而过了。

    回到上海后,天气骤冷骤热的厉害,我担心良舍姨妈,电话回去问,妈妈说:“又好了,这两天又搬到你表哥家去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病人都怕过节气,但看你良舍妈又不要紧了。我身体也还好,没啥,你不用操心,吃饭穿衣自己要注意,不要吃生冷的东西,最近还出差吗?要注意安全。经济危机听说对上海的影响不小,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