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随便乱翻电视，偶尔看到一个台在演《外来妹》，很老的电视剧了，记得第一次看还是高中生，现在我也工作快十年了。突然想到前一段时间我回深圳的一幕：

白天办完公事，晚上去关外看表哥。快十点的样子出来，坐206回市区，经过布吉街的时候，呼啦啦上来了一群孩子：大约也就16、17的样子，刚刚高中，初中毕业的样子，拖着红的、蓝的色彩艳丽的大箱子，穿着打扮是那种廉价的小县城时髦，但看得出来都是崭新的，只是稍微有点脏。也许是第一次出远门，他们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看什么的都新鲜。我知道，他们是刚下火车，要进关的。

只有在深圳生活过的人才能明白“二线关”的意义。“深圳”是一个很广的行政区划，只有二线关之内才是“特区”，关外的宝安、龙岗无论城市建设、社会治安、房地产价格，都和关内差着一大截。进入特区需要办一个边防证才可以，虽然这几年管理的很灵活了，但这些孩子显然是没有边防证的，不然他们的火车票可以直接买到深圳，而不用在布吉下火车再转公共汽车进入特区。

到了布吉关口，那一群孩子被司机吆喝着下了车去关口办边防证了，车里顿时安静了许多。他们办了边防证，进入特区。下次见到他们不知道将会是在哪里，某个餐厅的侍应生？某个流水线上的熟练工？甚至某个洗头房里面的小妹？

还记得《外来妹》的编剧谢丽虹在一个颁奖晚会上的获奖感言：写剧本之前体验生活的时候就在深圳某个厂子里，认识了一群外来妹、打工仔朋友，等到一年多后他们拍摄取景再到这个厂子的时候，这群朋友绝大多数已经离开了。她总结说：艺术创作总是落后于生活现实的。

我还要说：艺术表现总是美化了残酷的生活。像电视剧中那种陈小艺成为乡镇企业管理者更多是创作者对美好前景的期许——总是要给生活一点希望的。

公车上的这群孩子知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成长的过程并不都是甜蜜、美好、充满期待的，这个过程也并不协调，骨骼、肌肉、神经的生长也许并不同步。即使对一个在优渥生活条件下的未成年人来说，也总是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对于这些处于强大生存压力下的孩子，他们有暇顾及吗？如同折断后没有得到护理的骨头，会不会长成畸形？

繁荣的经济是需要大量廉价地劳动力的，这也是珠三角乃至中国经济发展的强大动力。我小时候去农村姨妈家玩，见过农村自制醋，叫做压醋。把糠皮或柿子放在大缸里发酵，然后在上面施以重压，醋就这样被漉出来了。听说轧葡萄汁也是同样地手法。每一颗饱满圆润的葡萄被压碎后，挤出汁来，发酵，沉淀，才能做出绝世的波尔多、香槟。

如今每天的朝九晚五，在写字楼小小的格子间里，正好像一只勤劳的工蜂。我知道为什么会对那群公车上的孩子留有深刻印象了：无非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罢了。